孙国强：企业不讲信用，谁借钱给你？

贵州省人民政府副省长孙国强讲话（何凯 摄）

在2010年8月7日在贵阳召开的黔商峰会上，贵州省副省长孙国强这样说。“企业要有信用。信用可是你的生命。”

谈到筹资问题，他说，非公有制经济和中小企业发展的角度看，我们一直在着力于建设一个融合的工作体制和运行机制。从这两年的情况看，这个工作体制和运行机制框架基本搭建起来，运行正常，效果明显。  

 从非公有制经济发展的速度、质量和企业融资的改善来讲，已经取得了很好的效果。也正在进行探索，所以还需要我们进一步研究。在融合和运行机制方面怎么运行，我分四个方面讲讲意见。

企业角度

企业永远是市场经济的主体，大家都知道科斯定律，指的就是既然市场这么好，为什么还需要企业？因为市场交易成本很高，所以才会有企业。因此，科斯对企业下的定义是，企业是减轻交易成本的组织。那么我们一般都会把企业看成生产者、经营者，但实际上企业是降低交易成本的组织。科斯定义把它完全推向产权定义，给了一些批判，所以这个定律的宣传不是很多。我们企业的运行在很大程度上就是要减轻交易成本，成本越高，企业的天花板效应就越明显，企业的发展就会受阻。从融资的角度讲，我们的企业必须要做到几个有，而且要懂得几个道理，还要注意当前的经济形势。

1.要有特色

这是中小企业和非公有制经济非常关键的问题，但是我们很多企业不太懂得这个道理。而且我们有些地方政府动不动就要企业做大做强。说实话，做得越大，做得越强，科斯天花板就越不稳定，因为大了以后交易成本控制不住，管理也有问题。所以，舒马赫有一本书，叫做《小的是最美好》。为什么要做大做强呢？我们要做出特色。什么叫大？什么叫强？产值已经20多亿，交税3个亿，是大还是强？做到多大算是大？所以大家要注意这个问题。我长期讲，企业自己定位不好，主体作用没有，那么什么融资、筹资都没有了。

2.要有核心竞争力

有一本书叫《22条商规》，包括品牌扩张都是企业致命的死亡之路，但是我们的品牌是不断扩张。比如说耐克是体育用品，你们喝过耐克的矿泉水吗？没有。可口可乐是饮料，你们穿过可口可乐牌的衣服吗？没有。可是我们有的企业是什么都做，什么都敢做，最终把自己做毁了。它就不知道这22条商规里面有一条，品牌的扩张是要命的。什么叫核心竞争力，实际上这条商规就讲清楚了。

3.要有信用

信用是企业的生命，信用可不是别人给你建起来的，既不是银行建的，也不是政府建的，是企业自己建设起来的。你有没有信用，是你一生的财富，也是你一生能不能成功的关键。可是我们有些企业把自己的信用就当儿戏，我还不说哪些有意去坑蒙拐骗的。你没有信用，跟谁借钱？借钱不还，借一次还可以，第二次找谁呢？

4.企业要有自己的方向

也就是说要有自己的战略定位，到底把这个企业发展成什么样。

中小企业筹资、融资要多元化

1. 股份制。你是非公有制经济，可你是不是家族企业？你是不是个人老板的企业？如果是，那么肯定你的发展是会非常的缓慢，肯定你的发展就不可能迅速地扩大。因此，第一条融资路，就是全世界通用的股份制。这个股份，是筹资的最根本的一条。现在我们一讲筹资难，就天天骂银行。我去一个家族企业调研时，兄弟俩打成一团，我就问他们到底想不想干，因为这是你自己的事，大家要永远记住亚当斯密的定义，人都是理性的经济人，都想赚钱，都想利益最大化，这就是经济发展的最大动力。如果你们兄弟俩想发展，就要走股份制，这样打下去，怎么发展？这是现代企业，非公有制经济也要走现代企业的制度之路。就是典型的美国的家族企业，几百年，这些企业也是走股份制。说我们富不过三代的原因是什么？就是家族企业。人家会富百代，因为人家是股份制企业，也就是说企业的产权社会化，这是现代企业制度必须的，也是根本的融资制度。如果你都不愿意产权社会化，永远这个东西就是自己的，那你就永远发展不起来。这个道理非常简单。

2.上市融资。我说的股份制是一个普遍概念，不一定上市。我们应当向社会去融资。大家都知道，“同济堂”是在纽约上市的，“益佰”是在上海上市的，最近贵州又有两家企业上市（安顺百灵、信邦制药），我们根据控股权来说是国有还是私有。

3.发行社会债券。融资带有资本金的性质，实际上银行给你的钱只是流动资金，因此我们非公有制经济往往很注重流动资金，不注重资本金，这就代表着你的负债率有多高。比如一个项目1000万，按照现在国家的规律资本金至少在25—30%，如果你连250万都没有，你想向银行贷款做更大的事，不可能。所以，我讲的这三个融资，当然还有更多的，这三个融资是解决资本金的问题。

4.品牌、知识产权也可以融资。大家注意看，德克士在贵阳的发展，现在有100家，刚来的时候就它一家，可是炸鸡比外国牌子还好，现在有人就加盟。大家再注意这些专卖店。前天，我到深圳开会，大南门古奇就出来了，你也可以贴牌。银行给的流动资金解决的是什么？是原材料、职工工资，你卖了赚钱还银行。我希望企业的同志多学一些微观经济理论。

在现代经济形势下，非公有制经济和中小企业要注意三件事。

1.成本在上升，而且不可阻挡。中国经济现在已经进入了成本上升的阶段，再依靠廉价劳动力、廉价资源、廉价环境去赢得利润，已经不可能。著名的经济学家刘易斯的拐点理论，他得过诺贝尔奖，他研究的最著名的理论就是城乡二元结构。劳动力成本为什么便宜？是因为劳动力的无限供给，因此劳动力市场就没有竞争。比如说现在谁给我把这个杯子拿到台下去，10块钱，谁愿意干？要挤破头，100个人都要干。所以，有人就说，我不要10块，你给我8块，我就给你拿下去。可是现在中国的劳动力已经到了从无限供给转向有限供给的拐点，劳动力市场出现了竞争。把这个杯子从台上拿下去，10块钱，没人干，必须要涨价，12块才有人干。所以我们现在老说招不到工，这些都是拐点的表现。大家都知道台湾的大学，高考零分都可以进去，学校多得装不了，没有学生可装，这就是台湾的教育现状，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向大陆开放。从宏观经济理论来看，有人民币升值的问题，从企业来看，还想低成本，不可能；还想低成本环境，也不可能。所以怎么适应高成本，也就是交易成本的上升，这个控制不住，不行。

2.中国现在是剧烈的过剩经济。改革开放30年是因为有了外需，掩盖了过剩，现在外需略显不足了，过剩就很明显。因此在过剩的情况下，怎么去找到你的生长点。在贵州很明显，就是拉长产业链、拓宽产业。中央部署的新的西部大开发，西部有几个基地：能源基地、制造业基地、战略性过剩产业基地。比如酒店，“世纪金源”一出来，冲击了很多酒店市场，再来两个五星级，世纪金源的生意也会下降。那么在如此情况下怎么有特色？怎么有竞争力？这是关键。

3.企业的主动责任。只叫、只喊、只埋怨，没有用，在市场经济的条件下企业就是主体力量，企业就是主体责任，所有一切都是为企业去服务的。可是大家知道，行政的体制就是你不找，我避；你不告，我不收。你不去政府相关部门申报项目，你也不到银行去贷款，你就天天说融资难，你根本不懂，当然难了，你的主体责任不发挥，当然难了，谁知道你要钱？谁知道你要钱干什么？企业就是要说，根据就是国务院多少条，省政府多少条，如果你来了，政府部门不服，那么你就可以用行政诉讼法去告它不作为。所以，企业的同志建议大家注意这些。

中介机构

中介主要是干什么？就是帮你企业办事。不管是担保公司还是投资公司，还是咨询公司，可以跟大家讲，现在去办执照都不用你亲自去，有一大堆代理商在那等着，要申报商标、知识产权，也不用你亲自去，有很多中介可以做，只不过你要付钱。今天来了很多中介机构，中介机构的核心是：

1.必须是内行，而且是专精的内行。中介很多都是糊涂蛋，结果给人家办事是越办越糟。你是中介，比如是担保公司，那你得对所有的银行方面的东西都要专业，如果你是一个知识产权服务所，怎么报专利、怎么报商标，名称怎么核定，你要专业，你都做不到专业，做不到精，那你的服务就很麻烦。中介的素质如果低，怎么给人家做服务？而且人家也不敢找你做服务。

2.要能够抗风险。你自己能够抗风险。比如说你担保了，企业不还，你要还。银行可不找原始贷款人，得找你，那你拿什么还？比如说我们办一家担保公司，没有10个亿资本金，干不了，你只有5个亿也要办，亏了怎么办，你的抗风险能力在哪里。去年中央给担保公司补贴了，我们省的公司得了好几个，所以你自己要有抗风险能力，如果没有，那你担保什么，不是害人吗？

3.要有分散风险的能力。为什么要上市，实际上就是分散风险。什么叫有限责任，就是对我投资这部分负责，他出了问题打了水漂，这几十万可以不要。

4.中介机构要有良好的公共关系。公关协会在这里，你没有公关能力，谁都不认识，不行。在中国，人熟好办事。所以得有一个良好的公共关系的沟通能力，你不具备这个能力不行。

5.必须有良好的信用。你的信用比企业的信用还要重要，因为你敢给他担保，说明你相信他的信用，但是银行给你贷款，是看上了你的信用，这两个信用叠加，你的信用更重要。中介的同志们要注意这几点。最近我们几个企业上市，就是证监会的梁（音）主任，他就拼命地去组织、培育、教育。我跟他做了交流，我感觉到他对贵州的经济发展贡献很大，因为他就是专家。这一点，希望中介的同志要好好发挥作用。

银行

投融资、筹资的主体。就是钱从哪里来？从银行来、金融机构来。首先给大家区别金融和银行的概念，金融是个大概念，包括银行，还包括股市、债市、楼市等等。银行只是作为存贷款业务。我们国家现在还不是美国综合性的投资银行，我们国家实行的是分业管理，有银监会、保监会、证监会。作为银行，第一要有政治责任。为什么？你得推动地方的经济社会发展，你得把地方经济社会的发展作为你的责任，作为你的政治要求。银行不能支持地方政府的发展，不能让地方的非公有制经济发展，那你就是政治上的失职。“贵阳商业银行”是我组建的，我给他们的第一个定义就是永远做中小企业的银行，永远做市民的银行，不要一天到晚就想升为省行，不要想把银行都变为官本位。其次，人民银行有规定，中小企业贷款必须完成多少，你必须执行这个计划。贵阳商业银行不准升级，永远服务中小企业。国家有规定，有计划，你必须完成。大银行必须有中小企业的贷款，中小银行必须服务中小企业，包括农村信用社，你也去修铁路、修公路，贷款，一笔几十亿贷出去，那是政府的事，可是这样一来，中小企业就没有了源头，就成了无源之水，无本之木。怎么监督这些？所以，银监局就要监督这个。你都不监督，它也不完成任务，那怎么行。第三，银行要有风险对冲机制。在适当的时候要把风险对冲机制用在中小企业上，因为中小企业的风险更大。第四，银行既要严谨，也要勤政。我们为了非公有制经济的发展，当然要为它服务。

政府

1.要解放思想。要真心实意为非公有制经济发展服务，如果在市场上不能解放，不能把这个政治责任担起来，不要说融资难，连扶持一个非公有制企业做不好，那就谈不上什么融资。人人都有大项目，那就没有大项目。贵广铁路除了贵州省政府能修，遵义市政府、贵阳市政府能修吗？不能。

2.服务要跟上。我们要有体制、机制。所以，最近几年中小企业和银行、金融机构合在一起建立了金融体系，建立了一大批担保公司，中介企业。服务要有体制机制的保证，不是靠热情。再过几年，我也退休了，给我打电话请我吃饭，我还能给你解决问题吗？我没权了。关键是要有体制机制。

3.对政府和部门要考核、奖惩。非公有制经济服务得怎么样，服务不好就要扣分，就要少拿奖金，没有考核奖惩，干和不干是一回事，那不行。

4.政府，特别是县、乡政府一定要把非公有制经济作为自己的主体。云岩区非公有制经济占经济总量的99%，没有国有经济，到现在也是这样。可是某一个区，办了个钢厂、水泥厂，结果都死了，一个县的经济能支撑吗？不能，你永远记住，小的经济区域不能发展大企业。你们都要大的，贵州铝厂有几个，只有一个，多了，不可能，这是很简单的道理，所以我们现在浮躁，忽悠很厉害，能不能脚踏实地地做。毕节地区有那么多养鱼、土豆，为什么没有土豆产品呢？所以，毕节现在的思路很清楚，一手抓小的，一手抓大的煤化工，有一个800亿的投资。非公有制经济为什么叫民营经济，为什么又叫创业经济，每个企业都应该有自己的规模。

所以，我想通过这个会议，大家能够团结起来，就按照四个融合的工作体制和运行机制坚持不懈地做下去。